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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歲歲長寧》 1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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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天之後,柳如是開始配合著治療。

落霞院裏的藥罐子都沒有停下來過,每日黑乎乎看不清裏面到底有什麽的藥繼續往柳如是的裏送。除此之外,四位大夫聯合在一起,用盡了各種手段,柳如是臉上的生機還是如同水般不斷消逝。

就像是一株突然失去了脈的鮮花,無論用上什麽樣的保鮮手段,還是會不可抑制地枯萎。

姜若從來沒有想到,一個人可以消瘦地這麽快,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,柳如是幾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。

也不是刻意地不吃去為難自己的,實際上哪怕真的塞不下東西,只要是兒遞過來的湯飯,總是會含笑著吃完,卻會在兒出去的一轉眼,吐得一幹二淨。

一開始吐出來的都是食,然後是黃褐的膽水,最後開始吐

姜若意外發現的時,在門口聽著裏面不斷傳來的嘔吐聲,沉默了許久,最終還是沒有進去。

柳如是後期陷昏迷當中,清醒的時間更加

難得十分晴朗的午後,略有些神。只是現在的視力已經十分模糊,依稀辨認出屋有兩個人,開口問:“淮安也在嗎?”

“回來了,娘。”顧淮安聽到提到自己的名字,從旁邊的凳子上站起來,走過去半蹲在床邊。

“你不是有事嗎?忙得話不用過來看我了。”

顧淮安這段時間很忙,時常會出門。

皇上的越來越不好,今年的元宵宴直接缺席,由太子代主持。京城中人心浮,不人認為這是一個太子要上位的信號,原本搖擺不定的某些朝臣也靠攏過去。

實際上,他和三皇子分析一番,覺得皇上的病未必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嚴重。

現在大周境雖然平穩,可邊境仍舊蠢蠢,就比方說才做過易的科羅什部落,可是隨時等著大周虛弱再沖上來狠狠咬下一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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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讓社稷平穩,景帝定然要安全平穩地將手中的權力到下一任帝王手裏,而不是這般不出面讓底下的人胡猜測。

那皇上現在這麽做的原因只有一個,他在坐釣魚臺,看著誰先忍不出出手,再狠狠斬下不安分的人的頭顱。

所以他們還是選擇按兵不

當然這也不是沒有風險,萬一皇上就真的是病了,他們就會比旁人失去許多先機,不得不為自己留一手。

顧淮安并非全能之人,三皇子對場終究了解不如他徹,許多事要他親自去理。姜若現在快到了臨盆的日子,柳氏病重隨時會有危險。

面對這樣的況,他難免分,也著急上火,大冬天也起了一的燎泡,連帶著整個人都瘦下去一圈。

可他必須還得撐著,一有時間便回來回來照顧柳氏,讓姜若在旁邊能休息一會。

“不忙,接下來會留在府中很長時間。”顧淮安心裏盤算著,三皇子也該要和文臣接,便在心裏將剩下來的活都算在了三皇子的頭上。

“你有什麽想要的嗎?姜若不方便的話,這段時間我在,我去做。”

柳如是停頓了下,似乎在思考著什麽,最後說:“我想見見杜家的人。”

“我這個不爭氣,怕是回不去了。你幫我給杜家帶個話,他們來看看我吧。”

這句話一出,姜若的臉就變了。

顧淮安看向坐在床邊忍著淚的子,手握住的手,答應下來,“好。”

郎溪離京城大約兩三日的車程,顧淮安派人快馬趕了過去,三日之後杜春和杜遇山就先趕過來了。杜老爺這次也來了,不過因為年紀大不了顛簸,便後一天同杜夫人、杜遇勉母子一起趕到。

看到柳如是消瘦的模樣,杜夫人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。

用帕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,咬著不發出一點兒聲音,緩了很久都不過氣來。

和柳如是原本就差上一些歲數,再加上這些年柳如是心智近似孩幾乎就是將柳如是當兒一般照顧。

“你……你早該告訴我們一聲。”

“沒想到而已。”柳如是費力地著,最後抓到的手,“我其實好的,今日早上還喝了半碗燕窩粥,歲歲親手給我做的。”

只聽見俞氏抑的哭聲,寬著:“嫂子,我真的好的。”

俞氏半晌道:“嗯,我知道。”

“大哥他們呢?”

“都在外面,等會兒就進來,爹也來了。”

“讓他們都進來吧,我想見見他們。”

杜家人隨後就進來了。

杜家大爺杜春最是多愁善,見到柳如是的第一眼就紅了眼款,連忙擡起袖子。杜遇山對這位嬸嬸的深,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別開眼去,眼角淚意浮。杜遇勉也知道些事,到周圍沉悶的氣氛手足無措地站著。

而杜老爺子拄著拐杖,站在不遠一言不發。

他年紀真的大了,頭發花白,上的皮如同枯枝一般皺在一起,象征著時間在自己上留下的所有痕跡。在接邊長輩、人、友人甚至是孩子的一個個離去之後,他的脊背也不複當初的拔,蜷著像是茍活下來的元

說起來他真的活得夠久了,怎麽還不死,占了孩子們的壽。

柳如是前幾日神都不大好,今日卻突然來了興致,一一問過杜家人的境況。

等到了半下午,第一次強烈地要求要起來,由著杜夫人替換了件黛藍的襦,稍微將頭發盤了盤,挽簡單的發髻。

還參加了晚上的筵席,反常地吃了很多很多東西。

飯後,衆人就坐在側廳陪著聊天。

說起了從前的事

說自己年時活泛得很,跟著師兄們一起爬樹就摘鳴蟬,下水魚被娘親逮了正著被狠狠訓斥一番;說自己讀書時學問不錯,書院裏的先生教一遍東西立馬記得,有一次會考還得了第一;及笄了膽子仍舊大,會和人出去一起喝酒,會去淮河畔看那些所謂才子佳人的戲碼……

說:“其實我這輩子都過得好的,沒有什麽不滿意的。”

杜老爺子沒忍住,眼淚從皮隙裏溢出,“孩子,是我們杜家對不起你。”

“沒有什麽對不起的,你們已經做的夠多了。”柳如是說。

只是下輩子,不想再嫁杜家了,不想再嫁給那個自己第一次跑出去喝酒就抓住年了。

覺到落在自己臉上的眼淚,費力擡起手,兒的臉,“歲歲,不要難過。”

有時候覺得命運對自己溫又殘忍。

的是,兒還活著,比想象中要更為出。殘忍的是,它讓遇到了歲歲,卻不肯給們更多一點相時間。

也罷,或是是貪心了吧。

最終釋懷。

拍了拍兒的手,開始給的歲歲哼江南小調。

哼那一年的雨水杏花,哼的無憂無慮的過往,哼天水河波粼粼的晚霞,哼遇上的……

算啦,還是不要遇上吧。

柳如是最後還是走了,走得那天晚上,京城開始下起雪。

後事在安王府辦的,因此有不人前來吊唁。

安王沒說什麽,反而問有沒有什麽地方需要幫忙的。

杜家的人都在,還有顧淮安跑前跑後置辦喪事用品,暫時沒什麽需要幫得上忙的地方。

唯一人擔心的是姜若的

在柳如是走的那一晚,哭到驚厥過去,還是陳大夫在邊守著及時施針,才沒有早産。

可姜若從那天晚上哭過之後,就沒有再哭了。

還有好多好多事要去做,守靈、選壽、選靈柩,選墓地,都親自去做。也沒有虧待自己,三餐按時吃,不能吃葷腥就喝些燕窩之類的補品,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。

知道哭沒有用,只會讓娘親走得不安心。

正如柳如是想面地離開一般,也想好好地送最後一程。

越正常,越邊的人擔心。

尤其是現在瘦得可怕,四肢沒什麽,只有肚子是圓滾滾的。每每看著瘦弱的跪在靈堂中時,旁邊的人心都會猛然一跳。

杜夫人瞧不下去,勸姜若勸不之後,找上顧淮安讓他去說兩句。

顧淮安也著急,他安好杜夫人之後,卻沒有再去勸姜若。

在這種時候保全自,對于一個兒來說是件無比殘忍的事。

他能做到的,就是時時刻刻陪在邊,盡量將所有的事提前都安排好,讓在任何需要自己的時候都能夠看到他。

來吊唁的人不,讓顧淮安意外的是,韓宴之也過來了。

他沉默地上了一炷香,看著跪在旁邊的姜若言又止,最後沒說什麽直接離開了。

三皇子聽說之後,也帶著三皇子妃一起過來祭拜。

他原本就和姜若有幾分,見到姜若這樣心裏也不落忍心。

同顧淮安一起站在旁邊說話時,努了努,示意看向姜若的方向,“真這樣,你也不怕出事?”

“大夫一直在守著,産婆和娘也安排好了。”顧淮安靠著背後的柱子的上。

他這段時間也瘦了不廓更加分明朗,瞧著清清冷冷的。他長靠著,一條曲起往前,看向子的目陡然變得溫,同場上那個殺伐狠絕的安王世子截然不同。

想做便做吧,若是不讓辦完,只怕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。”他無奈地苦笑著,“沒辦法,只能隨著。”

三皇子渾抖了抖,覺得這麽深委實不符合他。

不過他臨走的時候說:“這段時間事,我都理了。不過兩邊都在打擂臺,鹽稅的事又被扯了出來,王家在這裏面撈了不錢,定是要保下的。王國公的大兒子正和王廣陵不對付,最近聽自己幕僚的挑撥,準備將王廣陵推出去,就是不知道皇後這次還能不能得住。”

“嘖嘖嘖,”他意味不明地嘆了兩聲,提醒到:“你照顧好吧。”

顧淮安點點頭。

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,三皇子沒有在留多長時間,很快帶著傅珠宜一同離開。

只是在上馬車時,他意外瞥見一個男人的影。

男人穿著最簡單的素,靜靜站在安王府旁邊巷口的死角朝著安王府看。他的臉上、肩上落滿了雪花,將自己活了一尊雕像,要是不注意都察覺不了。

經常出後宮三皇子一眼就認出來,這是皇後邊的容公公。

他挑了挑眉,繼續上了馬車,并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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