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人從庭州帶回的舞姬與馬匹,不知主人中意否?不是小人自夸,若換別的人,未必能找到這般上等貨,舞姬且不論了,那兩匹馬,小人敢說,就連庭州大都護府上都未必有比這更好的。”
“行了、行了、給我們家送禮的人多了去,不差你一個。”林家權勢赫赫,便連府上的管事也盛氣凌人,如李復這般依附于林家的商賈數不勝數,哪里值得他逐一應付,當下不耐煩地道,“東西也送上去了,稍后若能討得太子殿下的歡心,大人自會厚獎你,你莫要在此呱噪。”
李復猶在討好,掏出碎銀子塞到管事的手里:“還請管事多多言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大群人從院走了出來,前有使奉拂塵與紈扇引路,奴仆無數,簇擁著中間一個華服麗人,一看就知份不凡。
管事唬了一跳,避讓不及,急忙扯著李復在道邊跪下:“這是太子妃,不得失禮。”
李復惶恐,跟著管事一起把頭伏得低低的。
頃,麗人從側過,眾使佩環聲,有香氣如蓮花。
李復按捺不住好奇心,地抬頭張了一下,這一瞧,他倏然瞪大了眼睛,忘記了場合,往前一撲,幾乎要立起來。
幸而管事的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了李復的頭,迅速到地上,低聲怒斥:“你作死嗎?”
有東宮使聞得靜,回頭看了一眼。
林府管事急忙拱手,訕訕地笑。
好在使沒有計較,很快離開了。
管事這才松了一口氣,站起來,朝著李復啐了一口:“該死的賤民,敢在貴人面前無禮,險些帶累我,快走快走!”
李復使勁咽了一下口水,激之下爬不起,一把抱住了管事的,聲道:“我要面見林大人,我有一個天大的要和大人說,天大的!”
管事一臉狐疑之,盯著李復看了半天。
第52章 二更庭春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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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說什麼?淮王與太子妃私通?”林貴妃原本斜倚在榻上,一下子坐正了姿勢,捂住,幾乎不可置信,失聲道,”淮王那般冰冷冷的一個煞神,又是出家的道士,會和太子妃好上?真真匪夷所思。”
“千真萬確!”林婉卿恨不得對天發誓,“那李姓商賈說得有憑有據,去年夏末,淮王不是在庭州嗎,那傅二娘當時說是去了渭州,渭州距離庭州不甚遠,他們二人必是約了私下在庭州相會,以此避開長安眾人耳目,李賈還說,淮王對太子妃極為護,有人對太
子妃無禮,被淮王當眾打殺,這事,遣人去庭州一探就知究竟,做不得假。”
林貴妃冷靜下來,謹慎地做了個手勢,的宮人迅速出門,左右看了看,又回來稟道:“娘娘,沒人,都在外頭候著呢。”
林婉卿手里拿著方帕子,氣憤憤的,差點絞爛了:“我就說,當日在西暖閣看到的,和太子妃在一的男人就是淮王,偏偏淮王不認賬,還要裝作無辜,人把我打了一頓,可恨極了。”
林貴妃沉思半晌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:“竟然如此?原來如此!”
生來千百,尋常說話都是輕婉轉的調子,此時也不例外,懶洋洋的,好似還笑了一下。
林婉卿不樂意了,拉住林貴妃的袖子搖晃著撒:“娘娘,既然證據確鑿,您趕告知圣上,將這一對夫□□一并拿下,斷不可輕饒。”
林貴妃瞥了林婉卿一眼:“這事兒,你怎麼不去和太子說,卻過來告訴我?”
林婉卿撅起了,咕噥著道:“我本待馬上告訴太子,父親偏說不可,要我進宮,請娘娘拿個主意。”
可見林商還是有點腦子的,至比林婉卿強。
林貴妃“啪”的一下,把林婉卿的手拍開,又氣又笑:“你要和太子說、和圣上說,怎麼說?空口白牙的,就憑一個賤民的一面之詞,想要將淮王和太子妃一起定罪?你命大,能在淮王手下逃過一遭,我可不敢他霉頭。”
林婉卿呆了一下,幾乎跺腳:“那不,怎麼能就這樣放過他們兩個?”
林貴妃實在忍不住,了一下林婉卿的額頭:“我們林家怎麼出了一個你這麼蠢的?”,轉而又嘆氣,“好在太子也不甚聰明,難怪他喜歡你呢,果然是以類聚嗎?”
林婉卿捂著額頭,委屈極了,眼睛都泛起了淚:“娘娘怎麼這樣說我,難道您不疼我了嗎?”
林貴妃圣眷濃厚,宮殿中布置得富麗堂皇,點的香是最昂貴的龍涎,香氣馥郁,如同旖旎的云霧彌漫在玉屏珠簾之間,的眉眼掩在這云霧后,微微笑著,一如往常,溫又嫵,涂著丹蔻的手指豎在朱紅的上,輕輕地“噓”了一聲。
“好孩子,別著急,待我好好安排一番,若淮王真對傅二娘有,我管他們二人當場顯形,到時候,太子殿下親眼瞧一瞧,我就不信,弄不死傅二娘。”輕描淡寫地如是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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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春后,沈皇后病不見好轉,愈發沉了起來,趙元嘉和傅棠梨過去探視了幾次,時而昏迷、時而清醒,連話也說不上幾句,令趙元嘉憂心不已。
在沈皇后邊服侍多年的宮人十分不忿,忍不住對太子抱怨道,只因林貴妃對皇后不恭,皇后去尋圣上討還公道,圣上避而不見,令皇后娘娘在甘殿外等候許久,時值雪夜,了風寒,這才病倒,如今圣上卻對林貴妃無半點責罰,何其偏袒。
趙元嘉聞言,當即去找元延帝理論,元延帝顧左右而言他,堅決不認,又憶及與沈皇后年結發,幾落淚,后來反而是趙元嘉跪下認錯,勸了父皇許久。
未幾,沈皇后的未央宮中服侍的人統統換了一茬,再也沒人敢在太子面前多話了。
……
這一日,趙元嘉外出辦事,時方暮,天有微雨,宮中來人,傳沈皇后的意思,命太子妃前去侍疾。
傅棠梨不敢怠慢,隨同往。
至未央宮外,居然是太醫署許掌令親自領著幾個醫守在那里,許掌令見太子妃來,上前拜見,面憂,低聲稟道:“太子妃須得小心些,娘娘這病不太妙……”他停頓了一下,有些艱難地道,“怕是已經轉為肺癆,很是棘手。”
傅棠梨心下一沉:“父皇可知曉?來探過了嗎?”
許掌令沒有正面回答,含糊地道:“千金龍,不可有失。”
肺癆是會過人的,元延帝怕染病,竟連結發妻子都不來看一眼,何其涼薄,傅棠梨心中生出了一種兔死狐悲之意,長長地嘆息了一聲。
許掌令心腸好,又低聲道:“皇后命侍疾,太子妃不得違,下這里特制了防疫的香囊,可抵擋病氣,太子妃請佩于。”
他退后一步,后面一個醫上來,將一個掌大的香囊呈給傅棠梨。
傅棠梨接過,手即聞異香撲鼻,道了謝,系在腰帶上。
頃,尚宮出,引太子妃。
至殿,沈皇后猶在昏睡中,床幔低垂,躺在那里,約約地看過去,整個人都消瘦得不樣子,臉淡如金紙,呼吸微弱,似乎毫無生氣。
床頭點著一爐香,白霧裊裊,空氣中漂浮著苦而沉郁的藥味。
傅棠梨有些心驚,不便驚擾沈皇后,只能垂著手,安靜地侍立在的床邊。
尚宮弓著腰,無聲地退了出去。或許是怕染病,宮人們避得遠遠的,站在屏風外。重重疊疊的紗簾垂下,把燭隔得支離破碎,瞧過去一切都顯得幽深而昏黃。
四下寂靜,寥無人聲。
周遭的香氣逐漸堆積起來,越來越濃,不知道是從哪里散發出來的,很怪異,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、甜而萎靡的味道,像是牡丹開到極盛,又轉為凋謝,得都要融化了。
令人深陷其中,不能自拔。
傅棠梨不知道自己怎麼了,有些站立不穩,漸漸燥熱起來,流得很急,心跳得很快,突突地快要沖破腔,頭昏昏沉沉的,試圖思索一下眼前的境,但是腦子像是被漿糊黏住了,轉不,只能迷迷糊糊地想著,莫非也病了?
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也只有那麼一小會兒,有人躡手躡腳地過來,在傅棠梨的耳邊輕輕地喚道:“太子妃?太子妃可是哪里不舒服,奴婢帶您先下去歇一歇,可好?”
確實不舒服、很不舒服。傅棠梨已經無從分辨,踉蹌著后退,想要離開這里,下意識地應了一聲“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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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的局勢愈發微妙,李一面頻頻調兵馬輜重,一面又上書朝廷,哭訴范境,疑有兵冒充匪徒,屢屢攻打范,令其損傷慘重,求元延帝下旨,允其出兵潞州,清除匪患。
范節度使有多人馬,潞州刺史又有多人馬,元延帝心里是有數的,他對李的無理取鬧十分惱火,這會兒又念起淮王的好,急召淮王宮,商議此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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