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無晏微微松了一口氣,又問道:“你可知昨夜...朕在偏殿里都和攝政王說了些什麼?”
蕊心搖搖頭道:
“奴婢不知,昨夜奴婢為陛下取來新龍袍,卻被守在偏殿外的侍衛攔下,薛將軍說陛下與攝政王正在商議政事,閑雜人等不。”
“過了不到一盞茶的時辰,攝政王喚奴婢進去,奴婢進書房時,瞧見陛下正睡在矮塌上。攝政王說陛下殘留的骨香致使您突然陷昏睡,后來太仆寺的人派來遮風的鑾駕接陛下回到福寧殿。”
聽蕊心說完昨夜的來龍去脈,魏無晏又努力回憶了半晌,仍是記不起一星半點與攝政王的對話。
不過想來上的并未被攝政王發現,不然昨夜攝政王不會讓太仆寺送回福寧殿。
用過早膳后,魏無晏本打算看上一會閑書,可懸掛在廊下的“日安”口中喚個不停。
“海棠開后春誰主,日日催花雨。”
魏無晏合上書,抬眸看向窗外嘰嘰喳喳的“日安”。
幾日前,侍省從珍寶閣找到一架做工致的鳥籠,特意送來給“日安”換上新屋。
新鳥籠通由鎏金打造,呈八角攢尖頂殿宇式,飛檐就有兩層,又以夔龍挑頭,檐下墜有一串琉璃珠,每每輕風掠過,五彩琉璃珠搖曳,發出靈悅耳的響聲,在日下燦爛生輝。
本應在層巒疊嶂的山林間自由翱翔的靈鳥,如今卻被困于一寸之地拾人牙慧。
就算困住它金籠價值連城,又有什麼意義呢?
“日安”不知眼前明艷佳人臉上的愁云為何,它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,用尖喙梳理上華麗的翅羽,嚶然有聲:
“春似酒杯濃,醉得海棠無力。”
文鴛正巧端著一盤鮮果和茶點放在幾案上,聽到“日安”口中重復的詩詞,笑道:
“這鳥兒一清早念了四五首含有海棠的詩詞了,想必它很喜歡海棠花罷。”
說者無意,聽著留心。
魏無晏柳眉輕挑,轉頭看向布置茶點的文鴛,正道:“你說什麼?”
魏無晏平日里寬待下人,說話時和悅,就連眉梢都噙著三分春意,鮮有這般嚴肅的時候。
文鴛微怔,結結道:“奴婢說...說‘日安’念了四五首含有海棠的詩詞,它也許很喜歡海棠花...”
魏無晏輕輕搖了搖頭。
不對!
“日安”只是一只學人言語的鳥兒,就算它有喜歡的東西,也不會用語言表達出來,它能夠表達出來的,都是傳授之人的用意。
“宮中的海棠樹都栽種在何?”
“回稟皇上,花園西角有一片海棠林,繞過畫舫齋便是。”
文鴛回完話,瞧見小皇帝愣了一會神,隨即放下手中話本,起從梳妝匣子里拿出一枚玉雙魚佩,上小福子出了宮殿。
大魏皇城里一共有三座園林,分別是花園,涵碧園和寧壽園。
涵碧園臨近皇后居住的翊坤宮,而寧壽園正對著太后居住的慈寧宮,只有花園挨著皇上理政務的垂拱殿。
從垂拱殿里出來的臣子們,有時也會到花園中小逛片刻,好瞻仰一番皇家園林錯落有致的景。
魏無晏步花園,瞥了眼石臺上的日晷,見晷針落在巳時,想來此刻攝政王正與大臣們商議朝政,故而花園冷冷清清,空無一人。
按照文鴛的話朝花園西角走去,穿過雙層復廊,踏上畫舫齋,一眼便眺到遠層層疊疊,灼灼燦燦的海棠林。
正走下石階,魏無晏突然聽到有人刻意低聲音的談話。
“父親明知本宮自與唅星不對付,為何還要本宮將引薦給攝政王?”
“早些往攝政王邊送去吳家大房的人,也能早些悉攝政王的心思。娘娘如今雖然掌管著后宮,卻鮮能接到攝政王,像上次新稅法之事,就因咱們大房沒有及時得到消息,繳上了好大一筆稅銀,惹得族人們生怨...”
是皇后的聲音!
魏無晏一時頓住步伐,過落地長窗看向一層平臺上竊竊私語的二人。
與皇后相談的男子是政事堂之首的吳參政。
亦是皇后的生父,吳家的族長。
畫舫齋設計巧,三面臨水,共有二層,復廊直通畫舫齋二層。
魏無晏讓小福子留在復廊風,直接進畫舫齋二層的觀景臺,而皇后與吳參政二人站在一層平臺,故而沒有發現頭頂上聽的魏無晏。
魏無晏無意去探聽吳家的私事,可是若要前往海棠林,便只能從一層的軒前平臺繞過去。
正當猶豫著要不要退回去時,突然聽到皇后泣的哭聲,于是收回了腳步。
“當初若不是父親一意孤行,非要讓兒去做太子妃,本宮...本宮又怎麼會嫁給如今這個傀儡皇上,惹得攝政王心生厭棄...”
吳參政負手而立,語重心長道:“凝月啊,你如實和父親說,你宮了這麼久,有沒有和攝政王私下相見過...”
吳參政的這個問題,著實勾起了魏無晏的興趣,微微側過,垂眸向亭臺上竊竊私語的二人。
只見吳凝月聽了父親的問話后,哀傷垂淚的神微微一僵,眼角又落下了一顆更大的淚珠子。
“攝政王...他未曾踏過翊坤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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