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珠炮似的叱罵嘉太妃懵了, 反應過來后又是憤怒,又是恥,眼神不住往林太妃那邊瞟, 示意開口說話。
林太妃一會兒低頭鉆研擺的繡花兒, 一會兒琢磨殿柱上的雕紋,總之天地,就是不看那邊。
又不真是傻子,嘉太妃想拉幫忙頂炮火, 才不干呢。
如今才領教林太妃裝傻的功夫,嘉太妃咬碎一口銀牙, 勉強仍端著太妃架子,聲音氣得直哆嗦, “太后怎麼如此說話?我不過是求你一件事,不愿就算了, 何必說這種誅心之言。早知我們孤兒寡母不討人喜歡,今后我不進宮來就是了!”
崔太后經歷的勾心斗角比吃的飯都多,這點子話都不屑去接,呵了聲, “管你進不進宮,反正不來更自在。看在太妃你名義上畢竟是長輩的份兒,哀家再奉勸你一句,有心思琢磨這琢磨那,倒不如別再按著誠王吃,他就是被你關廢了,如今才沒個好人家愿意把兒嫁過去。放手他去歷練歷練, 改改那怯懦的子, 自能有份兒好姻緣。”
臨了難得說句真心話, 嘉太妃一個字都沒聽進去,滿眼滿耳都是整座皇宮對的嘲笑。
養尊優慣了,當初進宮的時候年紀小,頗得皇祖寵。后來皇祖駕崩,除卻一人孤單了些,榮華富貴是不缺的。可以說到如今除了崔太后,沒有人能指著鼻子這樣罵。
越想越憤怒,氣得發抖,卻無法叱罵發作。崔太后是的小輩,卻也是如今天底下地位最高的人,得罪不起。
騰得站起,一把年紀的嘉太妃沖出了鸞儀宮,后呼啦啦跟上一堆嬤嬤侍。
崔太后愣住,不是罷,五十歲的人了,被這樣罵兩句就哭了?
看向林太妃尋求確認,林太妃咳了聲,“好像……是哭了?”
倆人面面相覷,好一陣子沒說話。
**
再次被遣出鸞儀宮,綏帝總算沒有再帶南音去書房讀經書,而是步伐幾轉,往不知名的方向去。
綏帝不說,南音忍不住好奇,仰首對著他的方向,“真的不能提前說說嗎?”
“先生,先生?”
仍舊是穩穩的步伐,卻沒個回答,南音輕輕嘆了聲,“先生不會是要賣了我罷?”
對著悉信任的人,南音偶爾會開玩笑,如今和綏帝太后他們逐漸親了,便沒了先前的拘謹,慢慢放開來。
但這種覺對綏帝而言是新奇的,南音的手還在他的示意下牽著他寬大的袖口,隨行走的作輕輕晃,就好像撒般故意搖擺。
全英忍俊不,“慕娘子說笑了,陛下要帶您去個好地方呢,且等等,再走段路就到了。”
不防是全英代答,南音忽的想起邊還跟了不侍,登時意識到方才的話兒被許多人聽到了,很有幾分不好意思,布條下的長睫抖了抖,沒再說話。
兩個婢那邊兒,臉上也俱是笑意,難得看到娘子這副做錯事被抓包的模樣,真真是可。
倆人如今都習慣了一件事,那就是陛下和娘子在一起的時候,甚會用上們,往往只有真正要干活兒才有們的用武之地。這大概就是作為師長對娘子的護罷,紫檀和琥珀難得統一了思緒。
走了程子路,泠泠流水聲逐漸耳,周變得潤溫暖起來,好像被領著從寒冬一步踏初春,時有鳥雀啁啾聲。
全英又心地解釋,說是附近有個湯池子,從宮外引流,圈在園子的木屋里邊兒,等哪日方便了,隨時可來用。
顯然這兒不是終點,綏帝的步伐沒有停下,帶著南音繼續往平整的青石板上走。
論形,南音在他邊顯得格外小,頭頂堪堪夠到他的下頜。這樣的差異下,縱然綏帝一直在有意放緩步伐,南音偶爾還是會需要快走一段路以跟上被拉扯的力度,若走得急了,輕飄飄的擺和青會在空中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,幾縷烏發順著風飄向綏帝垂在側的手中,自然而然落在他掌中,、細。
忽然停了,南音聽到有人行禮,全英過去吩咐了甚麼,很快便有門被打開的聲音,綏帝示意松開了手。
這是要做甚麼?的好奇心更盛,饒是明知甚麼都看不見,都不由跟著微微站直了探去。
耳畔似乎有被低的驚嘆,很快,有人請手,然后把甚麼東西整個兒放進了懷中。
南音猝不及防,被嚇了一跳,懷中的東西好像是暖暖的,帶著某種味兒,還在不停地拱,從腕間直到肩旁,到腮側某傳來濡的覺。
若是在平時,定能很快猜到這是甚麼,但黑暗本就放大了五和心莫名的驚慌,無措之下偏頭想躲避,綏帝低道了句,“莫。”
他出手來,似乎對懷中的小東西做了甚麼,讓它不再一腦兒地去拱,轉而對付起了他的手指,發出類似“汪嗚”的嚶嚶聲。
竟是一只小狗。
全英出聲解釋,“狗坊養的拂菻犬剛下的崽兒,早在慕娘子剛進宮時,陛下就讓奴婢問了,昨兒剛斷,就領娘子您來看了。”
拂菻犬也兒狗,由東昌國進貢而來,養在宮中五坊,是只有皇宮才有的犬類。
全英說它天聰明,訓好了還可曳馬銜燭,外形亦極為可,發長而雪白,很是親人。
親人這點無需說,南音已經深有會,小家伙熱得很,逮著人就不停地親,大概是被養得好,對他們這些“龐然大”全無一懼怕。
對于狗,南音自是不陌生的,時阿娘邊養的狗兒在這還有印象。那已經是只大狗了,偶爾會把撲倒在草地上同玩耍,聰明,阿娘遙南街后再看到它,郁郁的眼眸都能多添些亮。
阿娘去世后,它哀哀鳴不肯吃東西,然后就跟著去了。
所以南音對狗非常有好。
連聲謝過綏帝,驚喜地出手,這回被手指也不張了,“它剛斷,會不會需要再在母親邊留段時日,能抱來養嗎?”
“自是可以的,拂菻犬這窩下了三只狗崽,早被玉靈長公主和安王各定了一只,昨兒就給他們抱去了呢,娘子手上這最后一只是陛下來看過,親自留的品相最好的。若是娘子舍不得,今后還可偶爾帶它回來同大狗聚一聚。”
實際上被定的是三只,還有一人便是韓臨,據他說是為自家母親定的,總之被尋個由頭拒絕了。
南音流的喜悅太明顯,綏帝的眉眼亦和了許多。瞧著綏帝高興,全英說話的聲兒都更有勁,跟著介紹說:“宮里有五坊,除卻這狗坊外,還有雕坊、鶻坊、鷂坊、鷹坊。娘子若興趣,都可去看看,鷹坊、雕坊那兒大都是猛不好靠近,但聽聽聲兒都是有趣的。”
索無事,南音抱著小狗欣然應下。
不知是否全英錯覺,他到陛下似乎往自己這兒掃了眼,那眼中含著嘉獎。
應當不是錯覺罷。全英想,果然討好慕娘子比討好陛下要有效得多。
他逐漸琢磨出了這點。
南音懷抱小狗慢行,紫檀琥珀兩個忍不住湊過去看,得允許后小聲逗弄,同樣顯得高興極了。
想到甚麼,南音道:“既是先生為我挑選,不如,先生給它取名罷?”
綏帝沉默了下,問,“那只小鹿,名呦呦?”
不料他竟還記得玉山初見時的小鹿名字,南音點頭,“它發出的聲音常是這樣,詩經中又有‘呦呦鹿鳴,食野之蘋’一句,便給它取了這兩個字。”
“以為名,甚佳。”綏帝道,“狗吠何喧喧,它生活潑,不如‘暄暄’二字。”
南音微怔,讀過的詩句其實并不多,但這句正好有印象,全句應是“狗吠何喧喧,有吏來在門”,不知是何人所著,但無疑是對吏橫行的控訴和抱怨。先生為天子,對這句詩竟全不避諱。
沒有多說甚麼,彎眸道:“先生取的果然是好名字,它就喧喧了。”
喧,又有喧鬧之意。這只小狗不負此名,一只狗就足以營造出鬧市般的覺,剛斷的小小型,在鷹坊中就敢對著兇猛的鷹隼嗷嗷直,若不是被南音按在了懷里,只怕要沖進去和它們打個幾百來回。
面對鷹隼時它顯得勇猛無比,待遇見嘰嘰喳喳會說人話的鸚鵡時,反倒變得警惕了。踟躕地在籠子外走走停停,偶爾出爪子想往上探一探,發出的卻是低低的一聲嗚,完全沒了那狗小膽大的模樣。
琥珀笑說怕不是聽見鸚鵡說人話,就把它當人了,所以不敢張狂呢。
南音雖然喜靜,但也實在喜它這充滿生氣的樣子,只是有時覺按不住,會忍不住道:“等它再大些,不會到去招貓逗狗罷?”
“拂菻犬生溫順,這只是特例。”綏帝道,“明日起讓狗坊的人每日去訓它,自會有度。”
后半句是吩咐,全英連忙應是,和南音解釋說宮里有專門的訓犬師,不僅能夠讓小狗聽話,還能教它們做許多事,有時若是不方便,給它牽上繩子帶路或都是可以的。
在綏帝登基之前,大綏其實就很盛行養寵,先帝就養了五只獵犬和三只寵犬,每只都若珍寶,養得比人還心。綏帝本人對此是沒甚麼偏好的,宮里五坊仍在,不過是順著先帝原本設的架構沒改罷了。
若不是因南音,他都難得來這走一趟。
看過了其他四坊,聽了一路的解釋,南音漲了番見識,這些比在長安街市上看的那些猴兒戲之流要有趣得多。
可惜此時無法視,不然定能領略更多。
這麼走了趟,一個多時辰也就過去了,綏帝是不打,南音走走逛逛的,已有些酸了。
出了五坊,全英察言觀,說不遠有個亭子,不如在那兒歇一歇。
綏帝看向南音,詢問的意思,得到一聲好后微微頷首。
于是便有侍宮迅速去鋪上墊子擺好茶水點心,服侍二人落座,再在全英吩咐下去取棋盤。
南音覺懷中的喧喧就像個小火爐,抱著它再冷的天兒都不用怕了。
仰面穿亭風帶來的涼意,經這段時日待在宮中的輕快,畔噙了自然而然的弧度,眼角下的紅痣愈發奪目,為本來略顯清冷的容貌添了艷。
直面這幅如畫景的綏帝沒有移開視線,而是靜靜地欣賞,不曾任何一個角落。
不同于最初就被悉心養護的名花異草,獨自生長的花兒除卻有與眾不同的生機外,還會天然帶著對他人的冷淡和警惕。譬如他曾經看到的那朵茶花,傲然立在雜草叢中,無需任何人欣賞的模樣好像便在說,它無需任何人幫忙,離它遠些。
初次遇見南音時,警惕而疏遠,匆匆離開。此時,已經能夠毫無顧忌地在他面前流出如此放松的神。
綏帝心底有種莫名的悅然。
半晌靜謐。
“再有二十日,便是除夕。”綏帝突然出聲。
“好像是,先生怎麼說這個?”
“姨母常說宮中冷清,過年也沒人氣。”綏帝道,“今歲你可愿陪?”
南音訝然,著實沒想到是這麼句話,但綏帝語氣淡然,完全沒讓想到其他,仔細思索后道:“蒙先生和太后娘娘喜,能幫解解悶,帶去一些歡樂,我本是很愿意的。但我畢竟不是長在宮中,待得太久了恐惹非議,況且爹爹和兄長仍在,無論如何也沒有不回家過年的道理。”
想了想,“如果年后先生和娘娘仍不嫌棄,南音早些來給你們拜年,可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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