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里同糧料院吩咐過許多次, 想盡辦法也要將周公旦安全帶回幽州。
為了回去這一日,糧料院的人已經準備了許多年。得知賈青及其部下、家眷也會一同前往幽州后,糧料院的人很快便調整了計劃, 做出了相應的準備。
次日, 賈青的家眷便被暗中帶離了鄴縣。第三日,賈青的部下們明正大地率兵襲擊了牢獄, 救出了賈青后快速逃離了冀州。
糧料院的人暗中協助, 賈青一被救出,就帶著他們提前一步往幽州而去。
周公旦沒跟賈青說他的主公是誰, 賈青也并沒有問, 但彼此都已經心知肚明。
聞名天下的名士、只認識兩月不到、邊有曾侍奉過兩主的幕僚……周公旦幾告訴了賈青答案,他的明主正是幽、并兩州的刺史元里。
元里元樂君啊。
賈青想過許多人, 甚至想到了楚賀,但萬萬沒有想到背后之人竟然會是元里。
元里的野心竟然如此大嗎?在幽州、并州的話語權竟然如此強嗎?
賈青的心緒復雜, 他既不知道元里會是什麼樣的人, 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究竟會是如何。但無論如何,都已走到了這步, 那只能繼續走下去了。他只能寄期于元里上, 希元里能像周公旦口中一樣可靠。
*
冀州鄴縣。
發現賈青竟然擅自帶兵逃跑了后, 吳善世差點氣壞了。
雖然在這個世道中,私自帶兵逃離的將領有很多,但吳善世從來不覺得賈青會是其中一個。賈青對他的忠誠讓他忽略了人對于求生的, 吳善世甚至因為大意,都沒有下令賈青的屬下。
被背叛的怒火燒得熊熊, 吳善世沉著臉拍著桌子, “派人去追他!快去!追不到人你們都提頭來見!”
部下打了個寒, 立刻帶兵前去追擊賈青。
冀州反應的速度很快, 但匆匆忙忙的隊伍哪里比得上糧料院數年的準備。直到半個月過去了,吳善世也一無所獲。
吳善世每日都要破口大罵一番,更是由此懷疑起了部下們的忠誠。尤其是帶兵的將領,更是戰戰兢兢,有不人也升起了逃跑的念頭。
在吳善世的注意力全被賈青引走的時候,無人注意到病重的周公旦,已經悄然“離世”了。
三月中旬,萬復蘇,春暖花開。
正好是十三日元里生辰之日,一大早就被楚賀拽起床吃著一碗長壽面的元里,等到了賈青和周公旦的到來。
元里神一振,就要去換服迎接他們二人,楚賀拽著他,強,“先把面吃完。”
“哦,”元里老老實實應了,咬著一面條從頭吸到尾,含含糊糊地道,“今日廚子是誰?做得還好吃。”
楚賀挑眉,壞笑,“你男人做的。”
元里朝他豎起了大拇指。
面條燙,還不能咬斷,吃起來麻煩極了,但元里吃得快樂又認真。
楚賀不怎麼會做面食,這碗長壽面味道確實不錯,但一面條有細有,細的地方元里吃得心驚跳,就怕稍一用力就會扯斷。的地方跟吃面疙瘩似的,粘牙。
元里吃得上都沾著面條水,殷紅,張張合合的,楚賀看得嗓子逐漸發,他手指,干脆挑起面條另一頭跟元里一塊吃了起來。
一面很快被消滅在兩人相的地方,元里咬斷面條,板著臉,不怎麼高興地道:“這是我的面。”
“晚上再給你做,”楚賀意猶未盡,“別說,味道還真不錯。”
“好吃的,”元里點頭,“如果有點咸菜就更好了。”
楚賀笑了,“吃什麼咸菜?晚上給你吃大餐。”
元里乖乖點頭,“好啊。”
乖得楚賀忍不住了把他的臉。
兩個人吃完飯,這才去城門外迎接功臣的到來。
周公旦一行人已經能遠遠看到薊縣城門了。
坐在馬車之中的周公旦看著這數年未曾見過的城門,與城門前迎接他們的人群,不知不覺中,他已經熱淚盈眶。
他終于回來幽州了。
周公旦心中復雜的緒織起來,讓他移不開看著城門的視線。激、思念、惆悵、欣喜……幾年中從未有過的安心在心中浮起,疲憊也被喜悅沖去。
越是離城池近,周公旦越是歸心似箭,恨不得在背后長雙鳥兒似的翅膀,就這麼眨眼飛到城門面前。
在他的馬車后方,則是四觀察、神較為沉默拘束的賈青一行人。
越是往幽州走,看的東西越多,他們的驚嘆便越多。一路走來,他們遇到了很多艱難險阻,也見到了許多流離失所的百姓,只有親眼見識到外界的混,才能更加明白幽州的平穩安寧是多麼的可貴。
賈青目在周圍看了一圈,心里了然,怪不得路上那些逃難的百姓都在往幽州而來。
初春的天氣還是有些寒涼,百姓們雖穿著帶有補丁的,但各個穿得厚實,鞋子也并不是凍腳的草鞋,而是賈青并不認識的棉鞋。們也有可穿,甚至在這天氣悠然地出門玩樂鬧騰,個個面紅潤,可見力旺盛。
一看這些們的樣子,就知道他們并沒有冷,也沒有挨。這樣的景象在世之中,幾乎讓賈青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。
不可避免的,賈青在心中對元里升起了幾分敬意。
“主公!”
前方,周公旦激的聲音打斷了賈青的思路,賈青抬頭看去,就見一向冷靜沉著的周公旦竟神匆匆地從馬車中躍出,欣喜若狂地走到了一個年輕人的面前。
元里的模樣和五年前相比已大為不同。他相貌長開,變得更為俊,姿也更為拔,年之氣在他上已經看不出來多。
但溫和的笑容和明亮的雙眼還是一如既往,如春風拂面,眼眸中滿是欣喜,輕易讓人放心中戒備。元里的氣質也了許多,舉止之間盡是游刃有余,看見他便會讓人覺得心中安穩。
見到許久未見的謀士,元里也是心緒翻涌,他握住周公旦的雙手,深呼吸一口氣,眼中微,“文寧,你總算回來了。”
他上上下下看了周公旦幾遍,欣地低聲道:“這幾年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,我哪里算得上辛苦?”周公旦一腔熱沸騰著,他微微一笑,忽然退后兩步,雙手執起,鄭重地同元里行了一個禮,“公旦在外五年歸來,所幸沒有辜負主公看重!”
元里笑起,“好!”
周公旦緩緩起,往元里側看了一圈,又與楚賀行了一禮。
楚賀微微頷首,劉驥辛嘆地看著他,笑著道:“文寧兄,好久未見了。”
周公旦忍不住也笑道:“是啊,長越兄,我們好久未見了。”
郭茂對著周公旦拱手,笑容滿面,“在下郭茂,字平之。我曾聽過周兄許多事跡,如今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,在下甚慕之。”
“平之兄不必客氣,”周公旦哈哈大笑,暢快地道,“我也曾聽主公提起過你,雖未曾與你相見,但亦佩服你的才智。我聽聞你擅下棋,我們日后可要好好切磋一番。”
他們說說笑笑,這樣悠然輕松的氣氛,周公旦已經很久未曾會了。
賈青也在后方看著周公旦等人,他第一次見到周公旦如此輕松放聲大笑的模樣。只要見過此時的周公旦,就能看出他以前在冀州的模樣有多麼虛假意。
他嘆地想,元里到底有什麼樣的能力,才能讓這些謀士心甘愿到如此地步?
元里一直在旁邊含笑看著,等部下們寒暄過后,他才問道:“我聽說你這次還給我帶回來了一個意外之喜?”
周公旦這才想起跟在后面的賈青一行人,他無奈地拍拍腦袋,帶著元里往賈青走去,“主公可曾聽過賈青此人?”
元里微微頷首,“早有耳聞。”
眼見著元里走到眼前,賈青提前下了馬,拱手行禮,拘謹道:“元刺史。”
“賈大人,”元里笑著道,將他扶起,“我先前便聽聞過大人威名,沒想到大人竟來到了幽州,不知大人遇到了什麼難?若是我能做到的,必定會竭盡全力相助。”
賈青張張,遲疑片刻,道:“我帶著部下、家眷前來投奔元刺史。”
元里早就知道此事,因此也并不驚訝,他只是笑著拍了拍賈青的肩膀,熱道:“有大人這般人才前來幽州,這是我的福氣。快請進城中!”
路上,元里問了賈青和周公旦一路的事,可否遇見什麼危險,又有什麼趣事,竟沒有問賈青一個有關冀州和吳善世的事。
他的態度溫和親切,談話起來不像君主,倒像是許久未曾見過的友人。但偶爾的言談和見地卻真知灼見,深刻得令人忍不住回味,越想越是沉浸。
賈青的話不多,他一直在暗中觀察,將元里部下的神態看得一清二楚。
就像是周公旦說的一樣,元里的部下們對元里乃是實打實的仰慕忠誠,他們團結在元里的周圍,彼此之間沒有針鋒相對,也沒有勾心斗角,這樣的氣氛讓賈青升起不好。
不止是他喜歡,他的部下們也極其喜歡。
宴席上,周公旦與劉驥辛、郭茂二人特意前來找賈青喝酒。賈青沒怎麼說話,但抵不住這三個謀士的灌酒路數,喝到一半,彼此間的生疏已經消失了大半,賈青轉頭一看,他的部下們也正在和楊忠發、汪二等人混在了一起喝酒劃拳,瞧他們的樣子,可比在冀州要快活得多。
賈青看了一會兒,心頭的沉重仿若煙消云散,他笑了笑,忽然到輕松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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