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個譽世界的醫學教授,居然什麼都看不出來,只能看到自己爸爸的脈搏在一點點降低,一點點降低!
“肖教授,我們需要把肖先生挪去醫院,做更專業的檢查。”安醫生在后面連忙說了一句。
“那為什麼不挪?!”肖禾樂拔地立著脊背,眼神威嚴,手指卻都在發抖。
安醫生微微低了下頭:“因為……因為剛剛我們嘗試挪的時候發現,一旦挪肖先生,肖先生的脈搏就會急速下降,其他生命征也會突然暴跌,所以……”
“不用挪,小汪不想出去,不想去醫院,我們不挪。”
謝城燁的大手張開,把肖乃的手全部包在手心,泛紅的眼睛溫地看著他,“小汪最討厭去那勞什子醫院,他不高興,我們不去。”
“可是爸爸……爸爸他需要去醫院,謝爸爸你不能不讓爸爸去。”
“寶寶,你爸爸不喜歡去,你還能要帶他去嗎,你爸爸一出這個花房的門,脈搏就會急速減慢,你覺得你爸爸能……”謝城燁的眼睛倏地通紅,“能活到醫院嗎?!”
“爸爸他……”肖禾樂呆呆地看著躺椅上神恬淡安詳的人,全都在發麻,片刻后,眼淚刷地就砸了下來,“可是爸爸他必須去醫院!”
肖禾樂撲著跪在肖乃邊,哭著喊他:“爸爸……爸爸!你看看我,你看看我,我帶你去醫院,帶你去醫院好不好?!”
脈搏在持續下降,已經落到了一分鐘三十三。
“小汪可太狠心了,我知道你不想去醫院,可你也真不想再起來看我一眼,看寶寶和小柏小選一眼?”
謝城燁全都在發冷,他看著肖乃的眼睛,描繪著他的每一表,視線卻被突然積涌的水霧遮的愈發模糊,“你突然就昏倒了,連個預警也沒有,半小時前你還說要給我做果醬,說要做蛋糕等寶寶晚上回來過生日吃,現在你就這麼一躺,什麼都不管了嗎?”
“我不同意……”
“你連個心理準備都不給我,連話都不給我說,我不同意你不醒過來,我不同意你就這麼睡覺!你起來看看我?看看我好不好?”
脈搏停頓了一下,然后蹦到了一分鐘二十九。
“爸爸……爸爸!”肖禾樂崩潰了,滿臉潤,他抓住肖乃的襯衫一角,噎得不聲:“爸……爸爸!你起來看看我,看……看看我,爸爸你是不是怪我,你是不是怪寶寶?怪寶寶中午不回來,晚上才回來?我錯了,我以后改,爸爸你原諒我,你起來看看我,看看我好不好?!”
“寶寶……”蕭選眼眶通紅,半跪下來攬住他的肩,“肖 叔叔他……”
“都是我沒用,我徒有虛名!我枉為什麼醫學教授,我本沒用!我連爸爸都救不了!”肖禾樂口中咸苦,“這半年我每個月給爸爸檢查,都會發現他的脈搏數據在下降,可是我本發現不了原因,爸爸別的征都很正常,可心跳卻一直在下降,我這半年天天都在研究原因,研究對策,可是我一點進展都沒有,都沒有!”
“哥……”謝衍柏半跪在躺椅尾,用胳膊抹了一下眼淚,“哥,我才是最沒用,我最沒心沒肺,我好后悔,我只知道爸爸的心臟有些不好,脈搏……脈搏在下降,可是我見爸爸這半年都沒事,沒有心臟痛過,也沒有難過,就以為沒事,我每天還出去浪,爸爸最不想見的肯定是我,所以才不想醒,我好想扇死自己!我這半年為什麼不多在這里陪陪爸爸……”
“昨天,小汪……的心跳還穩定在五十六五十七。”謝城燁挲著肖乃的手背,試圖去他的臉,“這不怪你們,怪我,今天小汪說是要來花房看書,然后做果醬,我就準備去把昨天挑好的藍莓拿過來,可我去拿藍莓的時候又去樓上找了些東西,多花十分鐘,小汪肯定是生我氣了,所以就睡覺了。怪我……怪我……”
肖乃躺在床上,覺全都很疲憊,腦袋里也很暈,他約約地聽到他家謝大佬和寶寶小柏小選的聲音,卻睜不開眼,甚至眼皮還越來越沉,心臟也越來越重,每跳一下都要費他很多力氣。
但是他還是覺得他渾暖洋洋的,很舒服,應該還是在花房里吧,他喜歡這兒,喜歡他和他家謝大佬親手布置收拾的花房。
十五年前,他和謝城燁還沒徹底退休的時候,就買下了這片千畝地,專門打造他們的養老住地,建立了別墅,花房,噴泉,后花園,還配備了馬場,專業的私人醫療醫院……他們平時在這幾個地方溜躂就夠了,可是他還是最喜歡花房和別墅、馬場,討厭醫院……
他記得馬場里馬很多,他后來雖然有些騎不了,但他家謝大佬還會攬住他的腰,讓他靠在他懷里,攬著他一起騎……
可他現在好累啊。
其實……他最近幾年一直都能覺到,隨著時間的推移,他越來越差了,雖然明面上看不出來,檢查也還不錯,他嚴格執行他的寶寶給他制定的養生方案,也乖乖著他家寶寶每月給他做的全詳細檢查,但他還是到他的生氣好像一點一點流失,慢慢地,眼睛看不清了,路也走不了,吃飯也不香,骨頭兒里都在著氣兒……
他懷疑他是不是被這個世界排斥了……因為他改變這個世界太多麼。
他真的好累啊,他有些呼吸不了……可是他想再起來看看他的謝大佬一眼,和他的謝大佬約好下一輩子,說他很他,然后看看他家寶寶,小柏,小選……
他好舍不得。
“滴——”脈搏突然又空了兩拍,數值也落到了一分鐘二十三!
“爸爸!爸爸!”
“爸——”
肖禾樂幾乎要撲到肖乃上去,被一臉眼淚的蕭選拉住,謝衍柏跪在旁邊,明明一個大老爺們,卻抖著肩膀泣不聲。
“小汪,你真的不理我了?”
謝城燁半個淺淺覆在肖乃上方,通紅的眼睛看著肖乃的臉,描繪著他的發,他的眉眼,他的鼻梁,他的,一滴水突然落在他有些發干的瓣上,緩緩滲了進去。
“小汪你真的這麼心狠?你就不想最后起來看我一眼?!你還有很多話沒和我說啊!你昏迷前還沒好好和我約定下一輩子呢?小汪……小汪?!!”
謝城燁余看到那脈搏一欄的數值居然降到了十九,心臟倏地崩潰了,突然彎下腰把他的小汪攬進了懷里,不管那些管子也不管那些片,牢牢地摟進了自己的懷里,著他的膛,吻著他的鬢角。
“小汪你看看我,小汪你走了也要和我一起,你帶我一起!小汪……小汪!”
“爸爸!”“爸爸——!”“肖叔叔!”
“滴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第116章
肖乃醒來時,眼前白花花刺眼一片,他被刺得合了闔眼,暈出一圈眼淚,眼神無甚焦距地盯著上方半晌,才認出頭頂是一片非常糙的著瓷紋墻紙的天花板,而這種墻紙的天花板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。
肖乃緩緩眨了下眼,僵著脊柱良久,才試圖扭脖子看一下周圍,可還沒一下,腦中就突然一陣鈍痛。
肖乃忍不住悶哼一聲。
好疼!!
怎麼回事,這里不像是他和城燁的私人醫院,何況要是在醫院,他邊不可能會沒人,他家城燁也不可能放著他一個人躺在這里,難道這里閻王殿?可閻王殿是這樣的麼,而且他不需要先走奈何橋麼,他還想去那兒等著他家謝大佬呢?!
“咔噠”一聲,似是門開的聲音,夾雜著噼里砰隆一陣碗筷砸落聲碎裂聲,肖乃皺了皺眉,好吵,頭好疼。
“小!小你醒了?!!小!”
一陣風突然掀過來,那人的聲音激得破了音,“小你……醫生,醫生!醫生我弟弟醒了,我弟弟醒了!!!”
雜的腳步聲從遠遞進傳來,肖乃混沌片刻,就看到一群白大褂闖進了他的視野,為首的男人手里拿著什麼東西,俯視著他,盯著他的眼球,還用什麼冰涼的東西他的口,他不太高興,想挪開,卻仿若死機似的不怎麼聽使喚,他不悅地看著眼前的人,還有那白大褂旁邊的人的臉。
可等到看清那個人的樣子,肖乃突然一愣。
久遠的記憶緩緩回籠:“……姐……姐姐?”
“哎,是姐姐,是姐姐!”肖如喜極而泣,“小你可醒了,你可醒了,你要把姐姐嚇死了!”
他醒了??
他……他回來了?
他從那個世界回來了?!!
所以他沒有去什麼閻王殿奈何橋,而是徹底離開了那個世界,也徹底地,把他家謝大佬,他的寶寶,小柏,都落在那一個世界了?
他們是不是……在奈何橋也重逢不了了?!
“小,小你怎麼了?!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!醫生,醫生你快看看我弟弟,你看看他怎麼了,怎麼突然哭了?!醫生,醫生……”
“肖士你別急,我們這就給他做一個全面的詳細檢查。”
……
肖乃回來一個月了。
從心如死灰到不忍心姐姐為他心難過而主配合復健,他花了半個月。
聽起來好像短的,他覺他是不是有些冷心冷肺,這麼快就接了他和他的謝大佬,寶寶,小柏,全部永遠分開的事實。
肖乃有些累了,慢吞吞地僵著一步一頓地走到旁邊的座椅旁坐下。
臥床半年導致他行有些不便,腳不聽使喚,但他這并不是病理的,是長期臥床導致的行不協調,只要復健一兩個月,就可以跑跑跳跳與正常人無異了,只是現在看起來像是腳有問題。
幫助他復健的李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,但有個小兒子才六歲,每到星期六就會來這兒找爸爸玩,天真又可,真的有些像他的寶寶和小柏——像他們一樣可。
“舅舅,舅舅,你怎麼了,舅舅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肖乃一扭頭,就看到了正邁著小短朝他奔來的小外甥杜謹,不由得一愣,然后對他笑了笑,一抹眼角,發現手心有些潤。
“沒事,舅舅剛剛……剛剛眼睛睜太久,眼角疼,就流眼淚了。”
“那舅舅要多多吃藍莓,我媽媽說,吃藍莓對眼睛好!”小杜謹哼哧哼哧地撅著小屁爬上肖乃旁邊的座椅,小臉一本正經,“舅舅,今天下午由我來照顧你,媽媽說了,下午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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